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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拾了渣男的,从来不是文艺女青年
2017-01-09 07:06:21

关键词: 李筱懿 陶妍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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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本文配图选自电影《滚滚红尘》,是对胡兰成和张爱玲的感情拍得相当唯美的一部片子。
 
(“读历史,看生活”,这是筱懿的“女性系列”第47个人物。)
 
文艺女青年的人生有堂必修课:爱渣男。
 
为什么会爱上渣男?因为文艺女青年大多有点特立独行,她们坚信自己是人堆里相当特别的那一个,都有段特别看不上普通男人过普通日子的心路历程,这就给了渣男很大的机会,相比老实厚道的普通男人,渣男往往是不羁的、特别的、貌似才华横溢的,他们能满足文艺女青年与众不同的人设。
 
结果呢?
 
大多数分手。
 
比如我的小女友M,掰了之后她超级不甘心,觉得这段感情自己付出太多太吃亏,她忿忿地对我说:筱懿姐,这男人太坏了,我总得报复他一下让他也不好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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刷渣男耳光把他们推倒在地踩两脚,再竖块路标:此人渣男!
 
想起来就解气,可文艺女青年哪有那么大实干精神,她们通常停留在意淫阶段,根本斗不过渣男,谈什么报复呢?已经浪费了这一段时光,总不能再搭进下一段吧?
 
斗得过渣男的女人,从来就不是文艺女青年。
 
比如,张爱玲搞不定的胡兰成,究竟被谁收拾了呢?
 
 
我走我的路,你葬你的花
 
这个牛掰的女人叫佘爱珍。
 
她和文艺女青年完全是两个物种。
 
如果张爱玲的人生是一本文采斐然的《孽海花》,佘爱珍的生活就是一部黑帮枪战《上海滩》,一个是文戏,一个是武戏。
 
佘爱珍50岁嫁给49岁的胡兰成,她是他最后一个女人和明媒正娶的妻子,他是她第三任丈夫,她对他说:你有你的地位,我也有我的地位,两人仍旧只当是姊弟罢。
 
通俗的睿智。
 
她的人生实在太跌宕,一本小说也写不完,还是选几个光辉片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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佘爱珍的父亲佘铭三做茶叶生意,也经营一些火腿鸡翅等小商品,虽然生意不起眼,但是他头脑灵活,黑白两道都吃得开,家境非常富裕,佘爱珍的母亲是第三个姨太太,因为生得美,她和母亲都很受宠,恃宠而骄,她从小就很跋扈。
 
她15岁和一个姓吴的富二代谈恋爱,不小心怀孕,对方说只是“玩玩而已”,哈哈,文艺女青年听到这话,估计得流两缸眼泪,葬一筐鲜花,生下孩子自己养不活于是送人,然后写一部长篇小说,可是,佘爱珍不是文艺女青年,她是美女流氓,盛怒之下她拒绝爹地送她到国外的建议,一次次跑到吴家,软硬兼施,破口大骂,以死威胁,结果,逼婚成功,成为吴家少奶奶。
 
有了婚姻未必能过好,何况丈夫本身就是花心小K,他热衷跳舞喝酒,交各种各样的女朋友,对妻子儿子不闻不问,佘爱珍最心爱的儿子9岁得了猩红热,不幸夭折。
 
儿子的死,终结了这段生活,她痛悔交加,带着平时积攒的体己,离开了吴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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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并不全是为淑女准备
 
佘爱珍很犟,她没有哭哭啼啼回娘家,开始自寻活路,甚至为了谋生,她去赌场做了摇缸女郎。
 
这是一个惊世骇俗的职业,行当里的女人在上海滩被叫做“女流氓”,不仅要人美,而且要泼辣、利落、聪慧,气场全开。耐人寻味的是,佘爱珍干一行火一行,她有点像《龙门客栈》里的金镶玉,或者《迈阿密风云》里的巩俐,这个职业完全释放了她真实的自我,既能放下身段和赌客们嬉笑怒骂,气质里又透着凛然不可冒犯的大户人家的威严,立即红遍上海滩。
 
佘爱珍出挑的“大姐头”气质引起了流氓教主季云卿的注意,两个不同性别的另类枭雄惺惺相惜,季云卿收她做了干女儿,并且把她许配给保镖兼司机吴四宝。
 
吴四宝大字不认识几个,他来自最底层的江苏农村,做事狠辣黑道资源丰富,唯独缺少智慧,但佘爱珍不介意,她耸耸肩膀说:我就喜欢吴四宝这样的人,他不仅勇敢顽强,跟着他,还能坐上轿车,住上洋楼。
 
有脑有狠的佘爱珍从此成为吴四宝的左膀右臂,她运筹帷幄举重若轻,老道地把丈夫推进到汪伪政权的特务机构76号担任总部警卫总队副队长。对于佘爱珍,这可不是简单的妻凭夫贵,得属于真正势均力敌的婚姻,从此,她在上海滩风头无两,无论是76号的队长处长课长,还是沪杭宁一带军队的司令,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上一声“大嫂”或者“大阿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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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时间,有两件事情惹得大阿姐极度不快,一是斗小三,二是没处做头发。
 
吴四宝的相好是丽都舞厅当红舞女马三媛,他在极司菲尔路安乐坊对面55号附近给马三媛租了房子,正式养起外室,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佘爱珍很快知道了消息,她带着一帮人闯进马三媛的屋子,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破情敌的脸,展示了一个正室相当不讲情面但毋庸置疑的超能量。
 
马三媛被深深震撼,觉得跟着吴四宝继续做侧室机会成本太高,聪明地逃走,吴四宝见事情败露,想到佘爱珍的能力和威力,立即叩首道歉,从此不敢再和其他女人有染。
 
佘爱珍上了报纸头条。
 
佘爱珍居住的惠园路附近没有高级美发师,每次都要到百乐门去做头发,那儿是英法租界,舞场和发廊都比惠园路高档,只是每次都要被巡捕盘问,不仅汽车不让开进去,就连枪支也要上缴。
 
大姐大佘爱珍恼了,她斟酌利弊打算碰碰这块硬骨头,于是,又一次经过路口时,她命令司机硬闯。巡捕立刻制止,佘爱珍的司机和保镖对着他们一阵扫射,巡捕死伤大半。巡捕房也恼了,火速派人增援,对着佘爱珍的福特轿车猛烈回击,轿车被打得像马蜂窝,司机和保镖中弹身亡,佘爱珍在后座紧缩成一团,居然毫发未伤。
 
这件事又让佘爱珍成为76号的功臣,汪伪和日方借此与英方协商,英方不得不答应日本人的条件,从此76号特工人员进入静安寺时,再也不用被巡捕查问。
 
这件事至少可以看出,佘爱珍根本不怕死。
 
连死都不怕的女人,哪里有什么难得倒她?所以,我相当好奇,胡兰成是壮了怎样的胆,上前招惹并示爱佘爱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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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住自己的心,也守住自己的钱
 
 
有文字可查的资料,胡兰成和八个女人相好过,其中包括著名的张爱玲。
 
第一个是发妻唐玉凤,家里定的亲,她死得早,没有机会看见丈夫后面的七个女人;第二个全慧文,是名教师,给他生了四个孩子;第三个应英娣,是胡兰成从舞厅领回的妓女;第四个是张爱玲;第五个,几乎与张爱玲同时,护士小周;第六个,范秀美;第七个,日本女人一枝;第八个,佘爱珍。
 
这是他文章中提到过的,据说,没有文字记载的,更多。
 
胡兰成有一项大本事,既花女人钱,又负女人心,还能让每一个被他花了钱负了心的女人没什么怨悔。
 
除了他的终结者佘爱珍——她很清楚,这个男人的感情不过是为了套现,所以才在吴四宝死后,格外亲近自己,于是,她的眼光直接越过胡兰成的才华,掂量清楚他的家底:刚被汪精卫免职丢官,连座洋楼都没有,男文人手无缚鸡之力,满肚子穷酸还不会挣钱,这完全不符合佘爱珍的钢铁信条:在结婚前,决不对男人进行过多的金钱投资,以免今后被抛弃,还要遭受贫穷的折磨。
 
胡兰成在香港逃难期间,没有去日本的路费,想找佘爱珍借,又抹不开所谓知识分子的面子,于是拿了件大衣试探佘爱珍,让佘爱珍帮自己卖大衣作为去日本的路费。
 
佘爱珍何其聪明,哪里会不明白胡兰成的意思?甚至,他们还有过第一次亲密,胡兰成写道:在旅馆房里,先是两人坐着说话,真真是久违了,我不禁执她的手,蹲下身去,脸贴在她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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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胡兰成一说借钱,佘爱珍立刻哭穷,说自己不比从前,拿出二百块钱打发了他。
 
好在,天无绝人之路,刚刚得到两笔电影剧本稿酬的张爱玲,给胡兰成汇来三十万分手费,他灰溜溜地拿着二百块钱走了,却从天上掉下三十万,犹如神助,立即去了日本。
 
后来,佘爱珍嫁给胡兰成,夫妻闲聊时她夸口自己在香港的风光,一个月伙食费就好几千块,胡兰成听了很不爽:你那么有钱,为什么就给了我二百块呢?
 
佘爱珍不接话。
 
 生活的真理是:你不给他台阶,他就得自己搬梯子,不然就摔得很惨。
 
胡兰成麻利地给自己找了台阶下,在《今生今世》里自我安慰:钱是小事,她不了解我,从来亦没有看重过我,她这样的对我无心,焉知倒是与我成了夫妻,后来我心境平和了,觉得夫妇姻缘只是无心的会意一笑,这原来也非常好。
 
张爱玲花了三十万,也未必落得这句“非常好”。
 
可见,一个女人花了钱,付了情,真的未必讨得个“好”字,关键是她“拎得清”。
 
所以,女人,珍惜你的感情,也珍惜你的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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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兰成和佘爱珍都是两个现实的人,这个巨大的共同点让他们走到一起。
 
他的才华对她有点像贵重的摆设,平时没啥用,也未必喜欢,但知道是个风雅的东西,能给脸上增点光;他追求她,甚至明白她看不大起自己却依旧娶她,则是因为她务实、麻利、能干而独立,他骗不了她,甚至只有和她在一起,他才有真正活着的安全感,佘爱珍就像一件睡衣,未必好看,但和张爱玲这样的礼服相比,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必需品。
 
到了一定年龄,男女都已经相当现实,他们或许有爱情,或许有亲情,或许有利益,或许有依赖,可以肯定的是,他们确信彼此在一起才能更好地搞定生活,所以,为林丹和谢杏芳操心的吃瓜群众,还是散了吧,别人的事别人一肚子明白,也没打算搭理乱吆喝的外人。
 
曾经在花丛中游刃有余的胡兰成对佘爱珍服服帖帖,夸她“如花似玉”,把她褒扬为“白蛇娘娘”,长挑身材,雪白肌肤,面若银盆,但轮廓线条又笔笔分明,38岁时看上去只有28岁,不喜欢擦口红,夏天只穿玄色香云纱旗袍或是淡青灰,上襟角带一环茉莉花。
 
Word天,各位几时看过胡才子用这样谄媚的口气夸过文艺女青年张爱玲,他始终觉得自己和张爱玲在才华上是平等的,她是他炫耀的利器,可是,他却对佘爱珍敬怕三分,有一次,他故意逗佘爱珍,说:我和张爱玲好了,你怎么办?
 
佘爱珍不以为意地笑笑,答:我们就沙由那拉呗。
 
只有对婚姻极度自信的女人才会这么说。
 
我简直喜欢上了佘爱珍淘气的小可爱。
 
于是,是女流氓佘爱珍成了胡兰成的情感终结者,而不是文艺女青年张爱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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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艺女青年怎样报复渣男呢?
 
 
侯孝贤曾经说过:女的我最爱《今生今世》里的佘爱珍,就是吴四宝的太太,她的行事风格,简直是又繁复,又华丽,又大方,又世故。
 
敏锐的导演一语中的。
 
只有佘爱珍这样在爱情上无比精明的女人,才有可能拾掇了胡兰成,她让凶恶的前夫对她恭敬有加,花心的后夫从此再未有过绯闻,即便如此,她还是淡淡地说:
 
穿破十条裙,不知丈夫心。
 
故事讲完了,我问M还要不要去报复渣男。
她坚毅地摇了摇头。
 
没有金刚钻,别揽瓷器活。
 
摆平流氓的,从来都不是淑女。
 
生活和爱情,都是一样的道理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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